“娘……饿……”另一个稍大些的男孩蜷缩在角落里，声音嘶哑干涩。

妇人像是没听见，依旧驱赶着苍蝇。

男孩伸出枯枝般的小手，摸索着身边一个破了口的粗陶碗，碗底残留着一点黑绿色的糊状物——

那是掺了大量野菜和麸皮、几乎看不到米粒的“赈粥”残渣。

他伸出舌头，贪婪地舔着碗壁，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
吴书办脚步沉重，低声道：“每日施粥，杯水车薪。青壮尚能挣命去工所，老弱妇孺……唉。”

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旁边棚子里传来，撕心裂肺，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。

姜岁寒目光锐利如刀，瞬间捕捉到草席缝隙间一滩刺目的污物——稀薄如米汤水，却带着诡异的灰白色。

“霍乱？”她声音沉冷。

吴书办脸色一白，艰难点头：“不止……还有打摆子（疟疾）。天热了，蚊蝇孽生，水又脏……病倒的越来越多。药……早就没了。”

他们终于穿过这片绝望的泥沼，抵达江陵府衙——如今南方水患总办处的行辕所在。

昔日威严的府衙大门敞开，门板上溅满泥点。

院内人声鼎沸，却非升堂问案的肃穆，而是如同战场指挥所般的混乱嘈杂。

抱着厚重卷宗的小吏在门廊下狂奔，差点撞上刚进门的姜岁寒。

院子里挤满了人：满面愁容的地方官员、风尘仆仆的传令兵、大声争执着工料款项的吏员、被几个衙役押送着、口中高喊冤枉的胥吏……

空气中弥漫着汗臭、焦虑和浓重的墨汁纸张气味。

“姜丫头，你可算到了！”夏林厚苍老沙哑的声音穿透嘈杂。

他疾步从正堂迎出，短短时日不见，这位前宰相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，眼窝深陷，皱纹如同刀刻斧凿，身上的青袍沾着泥点，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烟火气。

他一把抓住姜岁寒的手臂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如释重负与更深重的急迫：“快！快随老夫去见殿下！‘安家券’出事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