沪上的夜总是裹着一股黏腻的湿热，像块拧不干的抹布贴在人身上。/小_税!宅` /冕,费.岳-读-

宋之仁坐在“夜归人”歌舞厅后台的旧藤椅上，指尖夹着的烟卷燃出长长一截灰烬，他却浑然未觉。

眼皮子底下的留声机正放着《夜来香》，靡靡之音透过门板渗进来，和后台弥漫的脂粉味、汗水味搅在一处，熏得人脑袋发沉。

他在等消息。

自打佐藤大佐在码头端了军统秃鹫小队，抢走密约照片的事传开，宋之仁这颗心就没踏实过。

那张照片算个屁，真正的要害是他死死攥在手里的胶卷底片。

只要底片在，多少张照片洗不出来？可佐藤那老鬼子精得像狐狸，丢了胶卷后天天跟过筛子似的琢磨，指不定哪天就把爪子伸到他们头上来。

“宋先生，”跑腿的小慧同志猫着腰钻进来，脸上带着惊惶，“张铁牛那边传来消息，佐藤带人往苏婕小姐住处那边去了！”

宋之仁猛地站起身，藤椅腿在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烟灰簌簌落在青布长衫上，他却顾不上弹，脑子里像装了架飞速旋转的纺车。

原来佐藤回忆胶卷丢失当天的情景，最终将怀疑目标放在了当天的几个舞伴身上，包括苏婕在内，佐藤当天一共4名舞伴跳过舞，他只能一个一个的排查。

苏婕…果然进了鬼子的怀疑名单。

“苏婕那儿……东西都收好了？”他压着嗓子问，嗓子眼有些发紧。

“铁牛说，苏婕小姐那边有炸药，正往瓶子里灌呢，屋里头乱七八糟，药粉、玻璃管子扔了一地……”小慧急得首搓手，“佐藤带了十几号兵，铁牛他们不敢现身，让赶紧想办法！”

宋之仁快步走到后窗，掀起窗帘一角。外头霓虹闪烁，歌舞升平，可他眼里只看见暗巷里潜藏的杀机。让地下组织的人去？不行。

佐藤这次来势汹汹，保不齐周围布了暗哨，硬冲等于往枪口上撞，暴露了整个联络网可就全完了。

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苏婕被抓。

他猛地转身，眼神变得锐利：“我去处理这件事，所有人按兵不动，不得暴露。”

宋之仁很快找到了蔡成妍，林川和刘斌三个人。

宋之仁知道，这丫头揣着颗玲珑心，手脚麻利，胆子也大，堪称爆破鬼才，这种场景她出手最稳妥。

“宋头儿，”蔡成妍很快来了，穿着身半旧的蓝布褂子，头发梳成两条辫子，看着就像个刚从乡下进城的小丫头，“您找我？”

“佐藤咬住了我手下的一个外围成员，”宋之仁语速极快，“她屋里有‘东西’，不能让鬼子搜出来。?求-书¨帮~ \冕.肺+粤~渎`你想办法，去她公寓楼下，制造点动静，把佐藤引出来，越乱越好。”

他顿了顿，从抽屉里摸出个油纸包，里面是几小块黄澄澄的东西：“这是定时引信，你找个不起眼的容器装上，调成一刻钟后响。记住，动静要大，但不能伤着自己人。

蔡成妍接过油纸包，指尖微微发颤，但眼神很稳：“头儿，你放心，我知道怎么做。”她想了想，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个印着“雅霜”字样的粉饼盒，“就用这个装，鬼子兵看见女人家的东西，不会太怀疑。”

看着蔡成妍匆匆离去的背影，宋之仁靠在墙上，长长吁了口气。

让军统的人去，就算出了事儿，也能把账算在军统头上，不至于牵连到地下组织。这法子有点损，但在这乱世，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？

他重新坐下，掏出怀表看了看，指针正不紧不慢地走着，每一秒都像踩在他心上。苏婕现在怎么样了？佐藤有没有开始搜查？蔡成妍能不能按时把炸弹送到位？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打转。

“宋头儿，您要不要来点水？”林川递过一杯凉白开。

宋之仁摆摆手，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一张上海地图上。佐藤的驻地，苏婕的公寓，中统的几个联络点……他像个棋手，在心里默默推演着每一步棋的走向。

中统那帮人最近也跟疯了似的，汪镇海叛逃，他们急着要在上面面前表功，听说佐藤手里有密约的证据，保不齐就会下死手。

“轰——！”

一声沉闷的爆炸声透过窗户传进来，不算特别响，但在这歌舞升平的地界，足够刺耳。宋之仁腾地站起来，冲到窗边。

远处苏婕公寓的方向，腾起一小团黑烟，隐约还能听见几声惊叫和日本兵的怒骂。

“成了！”林川和刘斌低呼一声。

宋之仁却没觉得轻松，眉头反而皱得更紧